吹箫的男人

吹箫的男人

吱咕散文2025-08-29 19:15:44
这年春天再次进山,我攀上了老公一起来度假。
老公是个爱吹箫的男人,他的家住在湍河边小镇上。那里林荫浓密,碧水清潭,景色本来就够吸引人了,他又爱弄箫。那时在靠河湾的青草畔,一片青碧树林荫隐去神秘的身影,却听清悠委婉箫声传来,那一刻,我的腿粘那不动了。
箫声像从天外流来,随在慢弯的河水缓缓流过村庄,流过我,一下子为我洗了心,洗得忘了去向和来处,忘了平时立过的独身志。箫声还让我满心地想天上的牛郎织女,想梁祝和许多有关爱情的神话故事,并恍然把我从现实世界里带走。
那一刻,箫声动摇了我想单身到底,永不嫁人的心志。那一刻我曾经的玉骨冰心全部融化,清竹一样的风节贞守节节寸断,我化成箫管里飘出来的云,轻轻地向爱的烂漫天空里飘,更象箫孔里突飞出来的小鸟,飞出了生平。也就在那一刻,他的很箫声改变了我的命运,不久,我就钻进了河湾的密林去窥视他,又过了不久,我就成了为他端茶或打扇的女人。
当我傍了这个吹箫的男人,走向没有红地毯的婚姻殿堂时,我才看清他浓密的大背头,黑黑的小胡子,大步流星地走上来牵住我的手。那时我才知道,爱吹箫的男人也有箫一样清纯悠然的情感,我也知道了这种段缘份,是从箫声里起的。
在那个旅游结婚还很另类的时期,我们在江南一座城市旅游结了婚。婚后我们经常朝山里奔,因他充满激情的大步奔跑,我每回都得小跑步追赶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,就赖到路边石头上不追了。他走一节回头一看不见了女人,就转身跑回来,背起我往前走。
我好好地伏在他背上,想起小时候才上学时父亲背我的情景。我长大后给父亲犟嘴时,父亲送我到村头,语重心长地说,小时候一回回把背你上学,背大了嘴这么会说。父亲话才说了,我就低下声气喊了声爹,眼泪也流了下来。我知道父亲是想说:把你背大了会我犟嘴了。我想接着说:爹,我多想让你再背一回呀。
可是父亲再也没有背过我,至到后来我嫁给这个弄箫的男人,在武汉洪山龟山的每一个无人处,当看到我累了,他就会背起我狂奔。然后在密林深处放下我,把随带的报纸铺地上,摊开吃的喝的,就开始弄他的箫。那段日子的箫声特别好听,箫在他的手上变了味,不像是乐器,而像是有了生命和灵魂,因为他是只吹给我一个人听的,这样的箫就满含了他的情感。我并没听清他吹的什么,箫管里的故事也很容易被山风吹走,而在我心里定格的,是一颗心,一颗装在箫管里,捧献给我的心。
一吹罢箫,他就要牵着我的手去攀山了。如果山路难走,他又会背上我或扛起我跨过去。其实他是个很少有激情的人,可一背起我来就变了个人,总显得极度亢奋,且有些义勇,伸着脖子煞着腰跑得飞快,这时我就会想到《纤夫的爱》,认为他就是个为爱拉纤的男人。不同的是,他疾奔狂跑的样子总好像前有阻截后有追兵,落下一步就会沦入陷阵似的。坐在他爱情船上的我,一直没有看他背上的纤绳荡悠悠。而纤夫却一步一回头地,唱够了他新婚时的恩恩爱爱。

在回忆的箱底打点来打点去,这世上背过我的只有两个人,一个是我的父亲,一个就是他。
后来我们有了孩子,酷爱旅游的他常常把儿子托在肩膀驭成驴夹脖。我只有找拎着皮箱跟随在他后边的份儿了。儿子长大后,我们的心灵感情里也落了不少尘埃,他的箫管已被尘封,再也听不到那悠扬婉丽的箫声了。而我的出行旅游也习惯了不再约他,有时开笔会,我倒希望小别数日,找找久违的深闺空间,空间里绝对不要有他的影子,我才能完整地怀旧那些往事。
二十多年前的黄花女早变成了老滕荆。我想在他背上的感觉,也会失去了最初的新奇和感动。但我还是盼着他能再背我一回,在林间,在山坡。今天的一同进山,我多想让山气激活过去的爱情,而曾经的纤夫,是否有耐力能把我拉到太阳落山后呢?
属于我的公寓在修电,这天晚上我们被山林逸境的服务员安排在一座别墅里下榻,服务员告诉我们,这别墅,都是权利和经济大腕们住的。
可这里已删除了旅游时节的热闹,显得很幽静。别墅区里有茅屋,曲径,拱桥,竹林,潺潺流水间,悄无声息的小红鱼啾然地游戏,让人心动。我正想吃晚饭邀他去看月光照过竹林的修影,心也不时追着古诗词里的花月夜,谁与共?谁知他搁了碗就出去了。不大一会儿,小拱桥上就传来了箫声,跑出来一看,朦胧月光照着竹园,千杆万杆修竹像原始的篱笆,他坐在篱边的大石头上,那迷离美妙的剪影又像多年前,淙水样的箫声里,一股仙境仙气笼罩下来,又一下子粘住我的脚步。只是这里不是家乡河畔的树林,而是一座欧式别墅的庭院里,在万般风情里,又平添一份带现代沧桑意味的浪漫。
一棵弯腰老树陪着他,还有幽然箫歌,我就没去打搅,又像当年一样小心而好奇地坐到离他不远的地方,好好地窥视他,听他。
我不再盼着能在他的背上,感受拉纤之爱,也不盼着山月能拂掉俗世落于心头的尘埃。能在这如水月光下听他的箫,就知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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